退伍兵王回村

我娘不吭声了，低头搓衣角。
"娘。"
"……王德发扣着。"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，"村里人的地都让他收走了，你爹那两亩水田也让他占了。说是流转，一亩给两百块，三年没见着一分钱。你爹去找他要，让他的人把腿……打断了。"
我攥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，没觉得疼。
"医院呢？"
"县医院。你爹不住院，说浪费钱。苏晚帮着垫了三千块住院费，王德发知道了，带人把学校砸了……苏晚头也打破了，也在医院住着。"
我站起来，把背包搁在炕上。
"娘，我先换身衣裳，去医院看我爹。"
我把军装叠好，放在背包最底层。换上一件旧夹克，出了门。
风从山梁上刮过来，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了一圈。
院墙塌了半截，鸡窝空着，**也空着。墙角堆着一捆干柴，柴下面压着几个塑料瓶——那是我娘捡的破烂。
十二年了。
我在部队扛过枪、流过血、蹲过三天三夜的潜伏，从没掉过眼泪。
这会儿，眼睛酸得厉害。
第二章 医院
县医院在城关镇东头，从秦家村坐车得一个半小时。
我到的时候，下午三点。住院部三楼，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盒饭的味道。
302病房，门虚掩着。
我推门进去，先看见的是苏晚。
她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，头上缠着纱布，脸色发白，正在给我爹削苹果。苹果皮削断了好几次，她也不在意。
看见我，她手里的刀停了。
"大山？"
"苏晚。"
她站起来，眼睛一下就红了。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"你……收到消息了。"
"嗯。"
我走到床前。
我爹躺在那儿，瘦得脱了形。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陷，脸色蜡黄。被子盖到胸口，能看见锁骨的轮廓——一根骨头顶着一层皮。
十二年前我走的时候，他一百六十斤，能扛两百斤的麻袋。现在这副模样，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肝癌晚期。医生说，癌细胞已经扩散了，做不了手术，只能保守治疗。也就是说——拖日子。
他闭着眼，呼吸又浅又急。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缸子，缸子旁边是一盒止痛片，最便宜那种，几块钱一